屿沫夕晖

来源:fanqie 作者:温暖藏匿于温柔 时间:2026-03-06 20:20 阅读: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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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然后转身,她走回桌边,拿出那个小小的药盒,里面装着医生开的助眠药和抗焦虑药物。因为失眠和持续的焦虑情绪,她最近加大了剂量。,她走进浴室,打开灯,刺目的白光让她眯了眯眼。她拧开浴缸的水龙头,温热的水哗哗流下,逐渐填满洁白的浴缸。氤氲的水汽升腾起来,模糊了镜子里她肿胀狼狈却穿着最心爱裙子的身影。,将药盒里所有的药片都倒出来,一把,又一把,白色的小药片在手心里堆成一座小山。她拿出平时拆快递的美工刀,崭新的刀片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寒光。,她拿着药片和美工刀,回到浴室。,温热,舒适。她看着自已身上柔软洁净的裙子,犹豫了一瞬。这是她最喜欢的衣服。但……就这样吧。她想着,穿着它,干净地来,也干净地走。,米白色的裙摆瞬间被浸湿,变得透明而沉重,紧贴着她的身体。她慢慢躺下,让温水包裹住冰冷的四肢和躯干。水温带来一丝虚幻的暖意。,又看了看那把美工刀。刀刃很薄,很锋利。。她想着,这样会平静些,不会太痛苦。
她捧起一把药片,塞进嘴里,就着浴缸里的水,艰难地吞咽。一片,两片……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。她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动作,直到手心里的药片全部消失。喉咙被大量药片和温水堵得发胀,胃部开始不适。

然后,她拿起美工刀。

左手腕,内侧,皮肤很薄,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。米白色的湿透的袖口粘在手腕上。

她想起刚才在酒店,自已抠手背的样子。想起三年前,母亲砸碎八音盒时,自已跪在碎片前的样子。想起更久以前,那个雨夜,那个晕倒在她面前的清冷身影,和他后来小心翼翼藏在音乐里的告白。

现在,不用再抠了。不用再拼了。也不用再等了。

刀刃贴上皮肤,冰凉刺骨。

她闭上眼,脑海中闪过许多碎片——母亲冰冷的脸,父亲回避的眼,沈知文空洞的目光,破碎的八音盒,还有……温衍屿最后那句“愿你永远平安喜乐”。

平安喜乐。多么奢侈的祝愿。对她而言,只有永恒的窒息。

对不起,温衍屿。我配不**的祝愿。

也……永别了。

手腕用力,刀刃划下——

第一下,皮肤裂开,鲜血瞬间涌出,在温水中晕染开,迅速浸透了米白色的袖口,绽开一团刺目而诡异的红晕。疼痛尖锐,但并不像想象中那么难以忍受,反而有种奇异的、释放的感觉,仿佛终于划开了那层禁锢她三十年的、无形的厚茧。

不够深。她想着,又划了第二下,更深,更用力,沿着第一道伤口。更多的鲜血**流出,将周围的水染成更浓的猩红。她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,药效和失血的双重作用开始显现。身体变得很轻,很轻,像是要挣脱那湿透沉重的裙子,飘起来。

她松开手,美工刀“当啷”一声掉在瓷砖地上,溅起几颗混合着血色的水珠。

视野逐渐暗下去,像旧电影褪色的结尾。声音也越来越远,只有水流**和自已渐渐微弱的心跳。温热的血水包裹着她,像一场沉重而温暖的告别。

在最后一点意识消散前,她模糊的视线似乎看到浴缸边缘,仿佛出现了那个人的影子。清冷疏离的眉眼,看着她时偶尔会融化的眼神。还有那首破碎的《梦幻曲》,零星的音符在脑海深处闪过。

对不起啊,温衍屿。

她在心里轻轻说,泪水混入血水,了无痕迹。

还有……谢谢你。

以及,永别了。

黑暗彻底降临,吞没了一切感知。

只有浴缸的水龙头,还在不知疲倦地滴着水,滴答,滴答,混入那片在米白色裙摆上不断扩散、蜿蜒、最终连成一片的、触目惊心的猩红之中。水面微微荡漾,倒映着天花板惨白的灯光,和那个穿着她最心爱衣裙、面容苍白平静、仿佛只是沉睡过去的女人。

许志远输入密码,推开女儿公寓门时,手里还拎着一盒她小时候最爱吃的桂花糖藕。

周雅芬那通怒气冲冲离开后打给他的电话里,除了惯常的对女儿“不懂事”的抱怨,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、连她自已可能都没意识到的慌乱:“……你去看看她!别真钻了牛角尖!”他挂了电话,心头莫名的不安驱使他赶了过来。

门开的瞬间,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浴室特有的潮湿水汽,扑面而来。

“依沫?”他试探着叫了一声,无人应答。客厅没开灯,只有浴室透出的光亮,在地上投出一道惨白的光带。

他心头一紧,快步走向浴室。灯光刺眼,映入眼帘的景象让这个年过半百、经历过无数项目难题的男人,瞬间魂飞魄散。

浴缸里盛满了被染成淡粉色的水,而浸泡其中的,是他穿着一条米白色湿透长裙的女儿。她脸色惨白如纸,双眼紧闭,长发像水草般飘散在水中,左手软软地垂在浴缸边缘,腕部两道狰狞的伤口还在极其缓慢地渗出血丝,将身下的水染出更深的红晕。水面上,漂浮着一些尚未完全融化的白色药片。那条裙子他从未见过,柔软的面料湿透后紧紧贴着她消瘦的身体,呈现出一种近乎凄美的脆弱。

“依沫——!!!”

许志远手中的糖藕盒“砰”地掉在地上,糕点滚落一地。他几乎是扑到浴缸边,颤抖着手去探女儿的鼻息,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。脖颈处的脉搏也微弱迟缓得吓人。他腿一软,险些跪倒,巨大的恐慌和悔恨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,痛得他无法呼吸。

“120……对,120!”他猛地回过神,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,拨号时按错了好几次。电话接通,他语无伦次地吼出了地址和情况,挂断后,看着女儿毫无生气的脸,这个一贯沉默、习惯逃避的男人,第一次感到灭顶般的无助和自责。他试图用毛巾按压女儿手腕的伤口,但那鲜血在温水中似乎流不尽,白色的毛巾迅速被染红。

等待救护车的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。他不停地叫着女儿的名字,声音嘶哑,却得不到任何回应。终于,尖锐的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……

市第一医院,急诊抢救通道。

“让开!都让开!”

“患者女性,30岁,疑似大量服用镇静类药物合并左手腕锐器伤,失血性休克,呼吸心跳微弱!”

“持续胸外按压!准备电除颤!肾上腺素1mg静推!联系血库紧急配血!通知手术室和ICU备用!”

医护人员语速飞快,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,盖过了轮床急促滚动的轰鸣。许依沫被从救护车上迅速转移下来,面色死灰,浑身湿透,那条米白色的裙子被剪开一部分,露出更多苍白的皮肤和刺目的伤口。一位医生跪在移动的轮床上,持续而有节奏地按压着她的胸膛,每一次下压,她无知无觉的身体都随之轻微起伏。

意识沉沦在无边黑暗与冰冷中的许依沬,感觉自已像一片羽毛,在不断下坠。偶尔有尖锐的疼痛和嘈杂的人声刺破这片混沌,但很快又被更深的黑暗吞没。直到某一刻,颠簸停止了,刺眼的光线似乎穿透了她紧闭的眼睑。

模糊的视野里,光影晃动。然后,在一片穿着白色身影的匆忙背影中,她似乎看到了一个身影。

他就站在不远处抢救室的门口,穿着洁白挺括的白大褂,身姿挺拔。走廊顶灯的光落在他身上,勾勒出清晰而熟悉的侧影轮廓。他的脸有些模糊,但她仿佛能感受到那道目光,穿过混乱的人群,落在了她的身上。

是温衍屿。

呵,临死前,大脑终于仁慈地给了她一个美好的幻觉吗?让她在最后的时刻,还能看见他。穿着白大褂的他,看起来那么专业,那么遥远,又那么……令人安心。真好。就这样吧。

她几乎要牵动嘴角,想给他一个微笑,哪怕只是在幻觉里。但冰冷的窒息感和沉重的倦意拖着她,迅速坠向更深的地方。那抹白色的身影,如同投入深潭的一粒光,倏忽不见了。

温衍屿确实站在那里。

连续两台急诊手术耗尽了他的精力,此刻疲倦深入骨髓。他本应径直回值班室,但抢救通道的动静让他习惯性地驻足看了一眼——只是医生本能。

然后,他的目光定格在那个被快速推过的患者脸上。

尽管那张脸苍白浮肿,嘴角带伤,湿发凌乱,尽管她双眼紧闭,毫无生气……但那眉眼轮廓,那下颌的弧度……

——五年前,潮湿冰冷的雨夜。手术失败带来的沉重无力感让他眼前发黑,倒下去的前一刻,视线里闯入一把倾斜的格子伞,和伞下一张写满惊慌却依然清丽温婉的脸。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和肩膀,她却只顾着蹲下,用带着颤音的柔软声音问:“先生?先生你还好吗?”她的手指凉凉地贴在他的额前……

记忆的闪电劈开尘封的冰层,带来瞬间尖锐的刺痛和恍惚。

像。太像了。

不,不可能。只是极度疲惫下的错觉,或者是内心深处某个角落不肯死心的奢望。她怎么会在这里?以这样惨烈的方式出现?她应该……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,安然生活,或许早已为**,为人母,将他彻底遗忘在时光的尘埃里。

“温老师?”住院医师小刘见他盯着远去的抢救床出神,轻声提醒,“您刚下手术,先去休息吧?3床术后情况平稳,我来盯着。”

温衍屿猛地回神,眼底那瞬间翻涌的惊涛骇浪被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下,快得仿佛从未出现。他恢复了一贯的、近乎冰冷的平静,微微颔首:“嗯。注意引流量和血压。有变化随时叫我。”

“好的,温老师。”

他转身,朝着值班室走去。白大褂下摆随着步伐划出利落的弧度,背影挺直,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、深刻的孤寂。只有他自已知道,插在口袋里的手,指尖冰凉,微微蜷缩。

就在他走到值班室所在的走廊拐角时,迎面遇上了温济深。

他的父亲,同样穿着白大褂,胸前名牌昭示着身份与权威。温济深似乎也刚结束工作,眉宇间带着倦色,看到儿子,脚步微顿。

父子二人目光在空气中短暂相接,又迅速错开。没有温度,没有波澜,像两座漂浮在同一海域却永不相融的冰山。

温衍屿的脚步没有丝毫放缓,眼神平淡地扫过父亲,如同扫过走廊里任何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体。

“衍屿。”温济深在他即将擦肩时开口,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试图拉近距离的徒劳,“刚下手术?”

温衍屿停下脚步,侧身,目光落在父亲胸前的名牌上,语气是标准的、下级对上级的、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疏离的客气:“温济深教授,有什么指示吗?”

“温济深教授”五个字,像一道鸿沟,横亘在两人之间。温济深喉结滚动了一下,看着儿子与自已肖似却更加冷硬疏离的眉眼,那里面没有丝毫对父亲的温度,只有公事公办的漠然。

“……没什么。”温济深最终只是摇了摇头,声音干涩,“注意休息。你脸色不太好。”

“谢谢教授关心。我还有事。”温衍屿微微颔首,不再多言,刷开门禁,走进值班室,将父亲连同他那迟来的、苍白无力的关切,一起关在了门外。

门内,狭小的空间寂静无声。温衍屿背靠着冰冷的门板,站了许久,才缓缓走到自已的储物柜前,取出手机。

解锁,指尖划过屏幕,进入加密相册,输入那个他永远不会忘记的日期密码。

相册里只有寥寥几张照片。他指尖停顿,点开其中一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