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谢你留下来

一、落难的人
沈默是在退房的最后期限被房东赶出来的。
六月末的海城，太阳毒辣得能把人烤化。他站在小区门口，脚边放着一个帆布包——那是他全部的家当。包不大，塞得鼓鼓囊囊，拉链都快崩开了。
手机又响了。
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，没接。
对方很执着，挂了又打，打了又挂。第五次的时候，沈默终于接了。
“沈默！”那边传来一个炸雷般的声音，“***终于接电话了！”
沈默把手机拿远一点，等他吼完，才淡淡地说：“听见了。”
“你听见个屁！我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？来我这儿，包吃包住，工资你开！”
“不去。”
“为什么？！”
沈默没说话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，声音忽然软下来：“阿默，你都三年没工作了。三年前那事儿……都过去了。你不能把自己关一辈子啊。”
沈默看着马路对面的红灯，没有说话。
“算我求你了行不行？你来我这儿，哪怕什么都不干，就陪我说说话也行。我这儿……”
“大勇。”沈默打断他，“我手机快没电了。”
“你——行行行，你充上电再给我打！我把地址发你微信上，你看见没？”
“看见了。”
“那你——”
沈默挂了电话。
红灯变绿灯，又变红灯。他站在那儿，不知道该往哪走。
手机又响了。
这次不是大勇，是短信提示音。他低头一看，是***到账提醒——三百二十六块四毛。最后一个月的失业保险金。
沈默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，然后关掉屏幕，把手机塞回口袋。
他开始往前走。
没有方向，没有目的地，只是往前走。
穿过两条街，拐过一个弯，他闻到了海的味道。
咸的，腥的，带着一点点潮湿。他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这个味道了。三年前住的地方离海很远，远到让他几乎忘了，自己是在海边长大的。
他顺着那股味道往前走。
路越走越窄，房子越来越破。最后他站在一条巷子的尽头，面前是一片灰蓝色的海。
很安静。
午后的阳光落在海面上，碎成一片一片的金。远处有船，很小，慢悠悠地晃着。近处的沙滩上空无一人，只有几只海鸥在啄食。
沈默站在那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