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，距离丙午年的春节，只差最后几个小时。，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冻雨裹得严严实实。，不是北方那种干冷，是湿冷，是往骨头缝里钻的冷。雨水落在地上，瞬间凝成一层薄冰，路灯一照，泛着惨白又晃眼的光。。，绚烂的光映亮半边天空，千家万户的窗子里透出暖黄的灯光，饭菜香、欢笑声、电视里跨年晚会的喧闹，隔着厚厚的墙壁都能隐约飘出来。。，还在路上。“滴——您有新的外卖订单，请及时处理。”
电动车仪表盘上的灯亮了一下，冰冷的电子提示音，在这寒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
张霖源裹紧了身上洗得发白的旧棉袄，手指已经冻得僵硬，握车把的地方微微发麻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订单信息，从城南的一家火锅店，送到城北的高档小区，距离不近，配送费却只有四块八。

换做平时，他大概率会直接划走。

可今天不行。

除夕夜翻倍补贴、冲单奖励、全勤奖……每一个字，都像一根细小的针，扎着他不能停下。

他今年三十五岁。

父母早亡，无亲无故，无房无车，无妻无子，标准的城市孤儿。初中毕业就出来***，工地搬过砖，餐馆洗过碗，快递扛过包，最后一头扎进外卖行业，一跑就是七八年。

风里来雨里去，一天十几个小时，一个月拼死拼活，能拿个七八千块。

扣除房租、水电、吃饭，省吃俭用，一年到头能存下五六万。

他所有的念想，所有的坚持，所有咬牙硬扛的动力，只有一个——

在滕州，买一套属于自已的房子。

不大，一室一厅就行。

不用再住阴暗潮湿的地下室，不用再听房东随时涨租的脸色，不用在万家团圆的夜里，连一个可以回去的“家”都没有。

为了这个目标，他不敢病，不敢歇，不敢乱花一分钱。

别人过年聚餐、旅游、休息，他只想着多跑几单，多挣几块钱。

冻雨越下越大，视线模糊。

张霖源把外卖箱仔细扣紧，确认里面的餐品没有洒漏，才缓缓拧动油门。电动车在湿滑的路面上小心翼翼地前行，车轮碾过结冰的路面，时不时轻微打滑，让他心头一紧。

他不敢快。

干外卖这一行，最怕的就是出事。

一旦撞车，人受伤，车报废，几天甚至几十天不能跑单，这个月的全勤泡汤，攒钱买房的计划，又要往后拖。

他输不起。

路边的商场大屏上，正播放着跨年晚会，明星们穿着光鲜亮丽的衣服，笑着唱着，祝福全国人民新年快乐。张霖源匆匆瞥了一眼，又迅速收回目光。

那一切都离他太远了。

远得像另一个世界。

他的世界，只有冰冷的雨水，呼啸的寒风，不停响着的订单提示音，以及手机屏幕上那串永远不够多的数字。

“还有三单……送完这三单，就能收工了。”

他在心里默默对自已说。

火锅店的餐品很烫，隔着外卖箱都能感受到温度。张霖源忍不住咽了口唾沫，他从下午跑到现在，只在中午啃了两个冷馒头，一口热水都没来得及喝。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，可他舍不得停下来吃点东西。

多耽误一分钟，就少跑一单。

他沿着非机动车道正常行驶，速度不快，规规矩矩。

这条路他跑过无数次，闭着眼睛都能拐过每一个弯。

就在他经过一个十字路口，准备直行通过时，左侧车道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。

一辆黑色奥迪，像是疯了一般，无视红灯，无视路面湿滑，以极快的速度猛地冲了出来。

车速太快，路面太滑，刹车已经来不及。

车身剧烈打滑，横着甩了过来，径直撞向非机动车道。

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。

张霖源瞳孔骤缩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，只看到那庞大的黑色车身，带着毁灭般的气势，朝他碾压过来。

“砰——！！！”

巨大的撞击声，震碎了寒夜的宁静。

电动车瞬间扭曲变形，外卖箱被撞飞在空中，里面的餐品泼洒而出，汤汁、饭菜、塑料盒，在雨夜里散落一地。

张霖源整个人被狠狠撞飞出去。

身体腾空的那一瞬间，他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。

童年在孤儿院被人欺负，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。

公园里那个陌生的老大爷，手把手教他打拳，说这是墨家拳，能强身，能防身，能让人站得直。

无数个日夜，他在公园、在楼顶、在无人的角落，默默打拳，挥汗如雨。

无数个日夜，他骑着电动车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，风里雨里，只为那一个遥不可及的买房梦。

他还没买上房。

他还没有一个家。

他才三十五岁，他不想死……

不甘、委屈、绝望、痛苦，所有情绪在一瞬间炸开。

意识如同沉入无尽深渊，黑暗疯狂涌来。

雨水落在他脸上，冰冷刺骨。

远处的烟花还在绽放，城市依旧喧嚣。

仿佛刚才那一声巨响，从未发生过。

张霖源的眼睛缓缓闭上，彻底失去了所有意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