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试读
,将他们的影子拉长,模糊地投在斑驳的墙壁上。,如此清晰地看到黎亦安。,也不是这几日暗中窥见的、在诡异白光下专注又生动的侧脸。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女子,发髻因方才的混乱而有些松散,几缕乌黑的发丝垂在颊边,脸上还沾着些许烟灰,却奇异地并不显得狼狈。她的皮肤在灯下泛着一种久不见天日的苍白,但绝非病态的蜡黄,反而透着一种玉石般的光泽。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,大而明亮,眼尾微微上挑,此刻正毫不避讳地、带着审视与探究地望着他,瞳仁在火光映照下,像是浸在深潭里的黑曜石,冷静,锐利,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……野性?。没有怯懦,没有闪躲,没有那种被规训出来的、恰到好处的温顺。她的目光直接、坦荡,甚至有些肆无忌惮,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,或者……一个潜在的合作伙伴。,也在打量着纪承谦。。看起来不到三十岁,或许更年轻些,只是眉宇间沉积的阴郁和病态的苍白,让他显得比实际年龄沧桑。他的五官极为俊美,甚至带着几分昳丽,只是被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硬和疏离冲淡了。鼻梁高挺,嘴唇很薄,抿成一条没什么情绪的直线。最特别的是他的眼睛,狭长的凤眼,眼瞳颜色极深,像是化不开的浓墨,看人时没什么温度,却仿佛能洞悉一切。、袖口磨损的旧中衣,外面随意披了件同样陈旧的靛青色外袍,身形因久病和饥饿而显得清瘦,但骨架舒展,背脊挺直如松,哪怕身处这般破败环境,依旧有一种难以折损的、属于上位者的气度。“坐。”纪承谦打破了沉默,声音没什么起伏。他自已率先在屋里唯一那把瘸腿的椅子上坐下——那椅子被他用石块垫稳了。
黎亦安也不客气,走到床边,那里铺着薄薄的草席和一层旧褥,她没坐床沿,而是直接盘腿坐在了地上,背靠着冰冷的床架。这个姿势不太雅观,甚至有些粗野,但她做得很自然,仿佛本就该如此。
纪承谦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“说说吧,”黎亦安开门见山,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丽妃为什么非要我死?就因为我不肯嫁去狄戎?”她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直白的疑惑,似乎真的只是单纯想知道原因,而非恐惧或愤怒。
纪承谦看了她一眼,缓缓道:“和亲,是丽妃一力促成。你当众拒婚,陛下震怒将你囚禁,等于打了她的脸,让她在后宫和朝堂失了颜面。但这只是其一。”
“哦?还有其二?”黎亦安挑眉。
“其二,”纪承谦的声音更冷了几分,“狄戎可汗年迈,性情暴虐,前几位和亲的宗室女,都没活过三年。你拒婚,在丽妃看来,是忤逆,是不识抬举。但更重要的是,陛下虽然将你囚禁,却并未明旨废除你的公主封号,也未另指他人。狄戎那边催得紧,陛下态度暧昧,丽妃怕夜长梦多。”
“夜长梦多?”黎亦安咀嚼着这个词,“怕我父皇改变主意?还是怕……有别的人,不想看到和亲成功?”
纪承谦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。她反应很快。“两者皆有。陛下未必真舍得亲生女儿远嫁蛮荒,只是被狄戎和朝中主和派所迫。若有机会,未必不会反悔。而朝中,也并非人人都希望与狄戎结盟。丽妃和她背后的家族,是主和最力的。你若死了,无论是‘病逝’还是‘自尽’,和亲之事自然作罢,狄戎或许会不满,但丽妃大可推说公主福薄,另选他人——比如,她娘家的某个适龄侄女。既能维持联盟,又能安插自已人,一举两得。”
黎亦安听懂了。合着她就是个碍事的绊脚石,死了比活着有用。“所以,她今天送来的那碗‘补药’,是打算让我‘病逝’?”
“那碗药,”纪承谦语气平淡,“喝下去,半个时辰内便会高热惊厥,状似急症,一日内毙命。即便事后有人查验,也只会认为是体弱风寒,引发旧疾,药石罔效。”
他说得如此平静,仿佛在描述天气。黎亦安的后背却掠过一丝寒意。不是为他话中的内容,而是为他这种习以为常的语气。这个人,对宫廷里的这些阴私手段,太熟悉了。
“你好像很了解。”黎亦安看着他。
“见得多了。”纪承谦的回答简单到近乎冷酷。他曾经执掌宫禁,内务府也归他协理,后宫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,他就算没亲自经手,也听过太多。
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。油灯的灯芯噼啪爆出一个小小的灯花。
“那么,纪……大人?”黎亦安尝试着称呼,“你又是为什么被关在这里?御前都指挥使,听起来很厉害。”她的语气里没有多少敬畏,更多的是好奇。
纪承谦沉默了片刻。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,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。
“功高震主,遭人构陷。”他最终只说了这八个字,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,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已无关的事。
黎亦安却听懂了。自古君臣相忌,鸟尽弓藏,不是什么新鲜戏码。尤其是一个手握宫禁兵权、又协理皇家内务的外戚近臣,皇帝不猜忌才怪。
“是皇帝?”她问。
纪承谦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嘴角扯出一个极淡、几乎看不见的弧度,像是嘲讽,又像是自嘲。“陛下圣明,只是……听信了谗言。”
懂了。皇帝动的手,或者至少是默许的。
“那你现在,”黎亦安环顾了一下这间比漱玉轩好不了多少的破屋子,“打算怎么办?等着‘病逝’?还是想办法出去?”
“出去?”纪承谦抬眼看她,眸光深沉,“公主殿下莫非以为,这西苑是说来就来,说走就走的地方?”
“不然呢?”黎亦安反问,“难道就在这里等死?或者等着你的仇家,或者我的仇家,再来送一碗‘补药’?”她顿了顿,语气带上了一丝挑衅,“我看纪大人也不像是坐以待毙的人。否则,也不会每晚给我送‘温暖’了。”
她特意加重了“温暖”两个字,带着点戏谑。
纪承谦看着她眼中那簇跳跃的、不服输的火苗,心中那潭死水,似乎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,泛起极细微的涟漪。
“自然不是。”他道,“但要出去,需要时机,需要**,更需要……一个周全的计划。”他话锋一转,“公主殿下似乎,也并不打算坐以待毙。那些石灰,椒汁,还有……引开注意的机关,准备得很充分。”
终于还是问到了这个。
黎亦安心中警铃微响,但面上不露分毫,只是耸了耸肩——这个动作也不太像宫里公主该有的。“没办法,总不能真等着别人来害我。这些东西……宫里虽然不常见,但真要找,也不是完全找不到。”她含糊地解释了一句,试图蒙混过去。
“是吗。”纪承谦不置可否,目光却落在她刚才因为拍灰而露出的、相对干净的手腕上。那手腕纤细白皙,但虎口和指腹处,却有一层薄薄的、不明显的茧子。那不是握笔或女红留下的茧,更像是……长期握着某种特定工具磨出来的。
一个养在深宫、体弱多病的公主,手上怎么会有这种茧子?
他没有点破,只是移开了目光。“公主殿下有心自保,是好事。但今日之事,只能解一时之危。丽妃既已动手,一次不成,必有下次。且手段只会更隐蔽,更狠辣。”
“所以呢?”黎亦安听出他话里有话。
“所以,我们需要合作。”纪承谦直视着她,“不仅仅是互不侵犯、互通消息的那种合作。而是真正的,各取所需,互为倚仗。”
“怎么个互为倚仗法?”黎亦安身体微微前倾,显示出兴趣。
“我熟悉宫廷规则,了解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的关系,知道一些……或许有用的秘密。”纪承谦缓缓道,“而公主你,”他顿了顿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,“你有超出常人预料的手段,有在绝境中活下去……并且反击的勇气和机变。更重要的是,你是公主,是陛下的血脉。这个身份,在某些时候,是最大的枷锁,但在另一些时候,也可能是最好的护身符和……敲门砖。”
他说得很慢,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。“我们两个,一个有名无实的公主,一个失势待罪的旧臣,单打独斗,在这西苑或许能苟延残喘几日,但想活着走出去,难如登天。若联手,或许……能挣出一线生机。”
黎亦安没有立刻回答。她在消化他的话,也在评估他这个人。
他说的没错。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仅限于原主残留的破碎记忆和这几日的观察,对于朝堂后宫错综复杂的势力关系几乎一无所知。而眼前这个男人,显然是个“内部人士”,还是曾经的高层。他知道规则,知道玩家的底牌,知道哪里是陷阱,哪里可能有缝隙。
而她呢?她最大的依仗是那个十立方米的空间,和里面来自现代的物资,以及她作为一个现代人的思维方式和知识储备。但这些在绝对的权力和暴力面前,能起到多大作用?今晚用石灰粉和辣椒水(那是她用空间里最后一点干辣椒和烧酒**的浓缩液,效果惊人)暂时逼退了丽妃的人,纯属侥幸和对方轻敌。下次呢?如果来的不是婆子内监,而是真正的侍卫高手呢?
她需要情报,需要对这个世界的了解,需要一个能帮她分析局势、制定计划的“本地向导”。而纪承谦,似乎是目前唯一的选择。
风险同样存在。这个男人太危险,心思深沉,目的不明。与他合作,无异于与虎谋皮。
但她还有别的选择吗?独自一人,在这吃人的宫廷里,面对丽妃乃至更多未知的恶意,她能撑多久?空间里的食物和水是有限的,总有吃完用完的一天。到时候怎么办?
“合作可以。”黎亦安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,“但我有条件。”
“请讲。”纪承谦似乎早有预料。
“第一,坦诚。至少,在涉及我们彼此安全的关键信息上,不能隐瞒或**。”黎亦安盯着他的眼睛,“比如,你的仇家到底是谁?除了丽妃,还有谁想让你死?我的处境你已经清楚,你的呢?我需要知道我们到底要面对什么。”
纪承谦沉默了一下,点头:“可以。”
“第二,平等。我们是盟友,不是主从。任何决定,尤其是涉及我们双方安危的决定,需要商量,不能独断。”黎亦安继续道,“我知道你以前官大,习惯发号施令,但现在,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。”
纪承谦的嘴角似乎又动了一下,这次像是……极淡的笑?“好。”
“第三,”黎亦安深吸一口气,“我的那些‘小玩意’,怎么来的,是什么,你别问。问了我也不会说真话。你只要知道,在某些时候,它们或许能派上用场就行。同理,你用什么手段,有什么底牌,我也不多问。我们只看结果,不问过程。”这是她能想到的,对自已空间最大的保护。她不可能解释方便面、手机(虽然只剩一点点电,被她当手电和单机***用)、辣椒水这些东西的来历。
这一次,纪承谦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。他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,似乎想从那平静的表情下看出些什么。最终,他缓缓颔首:“可以。”
三个条件,他都答应了。干脆得让黎亦安有些意外。
“你就不怕我那些‘小玩意’是妖术?或者会带来灾祸?”她忍不住问。
纪承谦扯了扯嘴角,那笑意却未达眼底:“这宫里,最不缺的就是妖魔鬼怪。多你一个,不多。”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漠然,“我只关心,它们能不能让我们活下去,活得更好。”
黎亦安定定地看了他几秒,忽然也笑了。不是大家闺秀那种含蓄的笑,而是嘴角咧开,露出一点牙齿,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爽利。“行,那就这么说定了。盟友。”
她伸出手,摊开手掌,悬在半空。
纪承谦看着那只手,纤细,但虎口有茧,指甲修剪得很短,很干净。这不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。他迟疑了大约一息,也抬起手,没有去握,而是伸出小指。
“击掌为誓,亦可。”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。
黎亦安从善如流,用小指勾住他的,用力晃了晃。“击掌为誓!”
她的手指冰凉,他的指尖也带着寒意。两只同样冰冷的手,短暂地交缠了一下,旋即分开。
一种古怪的、脆弱的、却又实实在在的盟约,在这间破败寒冷的囚室里,于昏黄的油灯下,达成了。
“那么,盟友,”黎亦安收回手,搓了搓被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指,“接下来第一步,我们该做什么?总得先解决眼前的麻烦吧?丽妃的人铩羽而归,还差点烧了房子,她不会善罢甘休的。还有这火……会不会把别人引来?”
纪承谦看了一眼窗外,夜色依旧浓重,漱玉轩方向的火光似乎已经完全熄灭了,只有淡淡的烟味随风飘来。“火势不大,烧的都是破烂,很快会灭。王太监收了银子,只要火没真烧起来惊动上面,他会设法遮掩过去。丽妃那边,”他眼中冷光一闪,“一次不成,短期内不会再用同样的手段。她会更谨慎,但也不会等太久。我们时间不多。”
“所以?”
“所以,我们要在她下一次动手之前,先让她……顾不上我们。”纪承谦的声音压低了,在寂静的夜里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,“至少,要让她觉得,对付我们,代价可能会超出她的预期。”
“你有办法?”黎亦安眼睛一亮。
“办法是人想出来的。”纪承谦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问道,“你之前用来洒向那些人的粉末,还有吗?”
“石灰?有,但不多。”黎亦安老实回答。那是她从墙角刮下来、自已简单加工煅烧的,量很少,今晚用了一大半。
“那个辛辣的汁水呢?”
“辣椒水?还有一点。”空间里干辣椒不多了,酒也只剩半瓶。
“够再对付一两个人吗?”
“勉强。”黎亦安估算了一下,“如果近距离,突然袭击,应该能让对方暂时失去行动力。但时间很短。”
“够了。”纪承谦似乎有了主意,“除了这些,你还有什么……特别的东西?比如,能发出强光,或者巨大声响的?”
黎亦安心中一动。强光?她有强光手电。巨大声响?她有蓝牙音箱,虽然电量只剩一格,但调到最大音量播放些刺耳声音,应该还能用几次。但……
“有。”她选择了部分坦诚,“但只能用很少的次数。而且,效果可能和你想的不太一样。”
“无妨。”纪承谦并不追问具体是什么,“只要能在关键时刻,制造混乱,吸引注意,或者……吓阻敌人即可。”
黎亦安点头:“这个可以。”
“好。”纪承谦站起身,走到窗边,透过缝隙向外看了看。夜色依旧沉寂,仿佛刚才漱玉轩的混乱从未发生。“明日,王太监来送饭时,你想办法让他知道,你受了惊吓,病势加重,但……无意追究今夜之事,只求能安生几日。”
“让他相信我被吓破了胆,暂时没有威胁?”黎亦安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,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,我们需要传递一点消息出去。”纪承谦转过身,昏黄的灯光将他的侧影勾勒得有些模糊,“丽妃在后宫一手遮天,但在前朝,她并非没有对手。尤其是,在她急于促成和亲这件事上。”
“你想把丽妃想杀我的事,捅给她的政敌?”黎亦安立刻跟上他的思路,“借刀**?或者至少,让他们互相牵制?”
“是制衡。”纪承谦纠正道,“让丽妃知道,她的一举一动,并非无人察觉。让她投鼠忌器,不敢再轻易对你下手。而我们,需要争取时间。”
“消息怎么送出去?”黎亦安皱眉,“我们都被关在这里,外面的人谁会信?谁又能把消息递到能制衡丽妃的人手里?”
纪承谦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走到墙边,在某一处不起眼的砖缝处摸索了片刻,竟抠出了一小块松动的砖。他将手伸进去,取出了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东西。
走回灯下,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。
里面是一枚小小的、不足拇指大的印章。非金非玉,颜色黝黑,触手冰凉,上面雕刻着极其复杂细密的纹路,看起来像某种兽类,又像变形的文字。
“这是……”黎亦安好奇。
“玄甲卫的暗印。”纪承谦的声音很轻,却像惊雷一样在黎亦安心头炸响。
玄甲卫?她努力在原主的记忆里搜寻。似乎……是直属于皇帝的一支秘密卫队?负责监察百官,刺探情报,只听命于皇帝一人?原主的记忆很模糊,只知道是个极其神秘且令人畏惧的存在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有这个?”黎亦安的声音都变了调。这家伙不是被废了吗?不是囚犯吗?怎么还藏着玄甲卫的东西?
“我以前,兼着玄甲卫指挥同知的虚衔。”纪承谦语气平淡,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这枚暗印,能调动一支……不在明面上的小队。人不多,只有三个,但足够将一些消息,递到某些人的案头。”
黎亦安倒吸一口凉气。指挥同知?那几乎是玄甲卫的二把手了!这家伙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?怪不得皇帝要弄他,这权力也太大了吧!
“他们……还听你的?”黎亦安不敢相信。树倒猢狲散,他都沦落到这步田地了,还能指挥得动玄甲卫?
“不是听我的。”纪承谦摩挲着那枚冰冷的暗印,眼神幽深,“是听这枚印的。见印如见令。只要印是真的,他们就必须执行命令。这是玄甲卫的铁律。”他顿了顿,“当然,印只能用一次。用过之后,他们会收回,并上报。所以,机会只有一次,必须用在最关键的时候。”
黎亦安的心脏怦怦直跳。这简直是一张王牌!虽然只能用一次,但用得好了,或许真能扭转局面!
“你想用这枚印,把丽妃谋害公主的消息送出去?送给谁?谁有能力、又愿意制衡丽妃?”
纪承谦报出了一个名字:“御史中丞,周勉。”
周勉?黎亦安再次搜索记忆。好像是个挺有名的清流言官,以刚正不阿、敢于直谏闻名,似乎……和丽妃娘家不太对付?
“周勉是清流领袖,向来反对与狄戎过分亲善,尤其厌恶后宫干政。丽妃力主和亲,其兄在边关与狄戎部落贸易中获利颇丰,周勉早已上书**数次,只是被陛下压下了。”纪承谦解释道,“若他知道丽妃为促成和亲,不惜谋害陛下亲女,必会死谏。即便不能扳倒丽妃,也足以让她焦头烂额一阵子,无暇再顾及你。”
“可周勉会信吗?凭一枚玄甲卫的暗印和几句口信?”黎亦安质疑。
“玄甲卫暗印本身,就是最有分量的证据。见印如见陛下亲临,周勉不敢不信。至于口信内容……”纪承谦眼中闪过一丝冷光,“不需要说得太细,只要暗示丽妃为促成和亲、****,不惜对公主下手,再提一句‘西苑走水,幸未成灾’即可。周勉是聪明人,自会去查。王太监那边,只要稍加打点,让他对走水之事含糊其辞,反而更能坐实疑点。”
一环扣一环。黎亦安听得暗暗心惊。这个男人心思之缜密,算计之深远,简直可怕。他早就想好了退路,甚至连王太监的反应都算计在内了。
“那……怎么把印和消息送出去?”黎亦安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。他们俩都被关着,难道还能飞出去不成?
纪承谦走到墙角,那里堆着一些破旧的、似乎准备当柴火烧的木头。他挪开几块,露出后面墙壁上一个极其隐蔽的、只有巴掌大小的洞口。洞口被几块松动的砖石虚掩着。
“这里,通向西苑外围一处废弃的排水沟。狗洞大小,**无法通过,但……”他看向黎亦安,目光在她纤细的手腕和身形上扫过,“如果是身材特别瘦小的人,或许可以。”
黎亦安嘴角抽了抽。这是让她钻狗洞?
“当然,不是让你去。”纪承谦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,“我们只需要将东西送出去,自然会有人接应。”他指着那个**,“每日寅时末(凌晨五点),会有一个负责倾倒西苑秽物的老哑仆经过这处沟渠附近。他耳朵聋了,但眼神还好,认得这枚印。只要把印和写好的字条塞出去,放在约定的地方,他会取走,并送到该送的人手里。”
“字条?我们有纸笔?”黎亦安惊讶。
纪承谦又从怀里(他这件旧袍子似乎藏着****)摸出了一小截烧焦的细木炭,和一张巴掌大小、边缘毛糙的粗糙黄纸。“炭从火盆里捡的,纸是上次王太监送饭用来垫碗的,我留了下来。”
黎亦安:“……”服了。这生存能力,这未雨绸缪的本事,难怪能在这种地方活下来。
“字条我来写,内容要极简,用暗语。”纪承谦说着,已经就着昏暗的灯光,用那截木炭在黄纸上快速写下几行扭曲如蝌蚪的字符。黎亦安一个字也看不懂。
写完,他将黄纸小心折好,和那枚小小的玄甲卫暗印包在一起,用一根细细的麻绳捆扎结实。
“现在的问题,”他看向黎亦安,“是如何将这个东西,悄无声息地塞到那个洞口,并确保老哑仆能发现、取走,而不被其他人察觉。”
黎亦安看着那个黑乎乎的、充满未知的墙洞,又看了看纪承谦手中那个小小的油纸包。
她忽然想起自已空间里的一样东西。
“或许……我可以试试。”她说道,在纪承谦略带疑惑的目光中,闭上了眼睛,集中精神。
纪承谦只看到她手指微微一动,掌心里便凭空多出了一个……银光闪闪、造型奇特的小东西。那东西不大,像个小梭子,两头尖,中间有个小孔,孔里穿着细细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线。
“这是……?”纵使纪承谦见多识广,也从未见过此物。
“鱼线轮,简化版。”黎亦安言简意赅地解释,没管他听不听得懂。这是她以前户外用的便携式渔具的一部分,后来闲置了,就随手扔在空间角落里。鱼线极细却坚韧,长度也足够。
她在纪承谦的注视下,迅速将油纸包系在鱼线的一端,然后趴到那个墙洞边,小心翼翼地将油纸包塞了出去。接着,她开始放线。极细的鱼线在黑暗中几乎隐形,油纸包随着她的操控,缓缓地、悄无声息地沿着墙根向外滑动。
纪承谦屏住呼吸,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。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那个小包就这样“滑”出了他们的囚笼,向着外面的自由而去。他看向黎亦安的眼神,更深沉了几分。她身上的秘密,远比他想
推荐阅读
相关书籍
友情链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