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彩试读
,苏牧正蹲在路边吃烤串。,夜市正是热闹的时候。**摊的烟气缭绕,孜然和辣椒面的香味混在一起,油腻腻的塑料桌旁坐满了人。几个光膀子的大汉在喝啤酒,一对小情侣在腻歪,还有几个中学生凑在一起打游戏。。,低头看手机。恭喜您通过初试。请于今晚12点,前往市中心废弃的“新世纪商场”,参加第二轮面试。——深渊人事部。“深渊人事部”。。
他把手机揣回口袋,继续吃串。
“小伙子,再来两串?”**摊老板拿着扇子扇火,脸上挂着油汪汪的笑容。
苏牧看了他一眼。
老板膀大腰圆,围裙上沾着油渍,手法娴熟地翻着肉串,跟任何一个夜市**摊老板没有区别。
唯一的问题是——他的影子比正常人短一截。
不是光线角度的问题。路灯在他身后,他的影子本该拉得很长,但那团黑影却缩在他脚边,像是不敢往远处伸。
苏牧收回目光:“不用了,结账。”
他扫码付了钱,起身离开。
走出十几步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**摊还开着,老板还在扇火,客人还在吃喝。
但那些客人——
那个光膀子大汉,后背上隐约有鳞片反射着灯光。那对小情侣中的女孩,脑袋正以正常人不可能的角度扭向苏牧的方向。那几个中学生,手指长得过分,握着手机的手背上青筋暴起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下蠕动。
苏牧笑了一下。
都挺忙的。
他转身走进夜色里。
---
新世纪商场在城东,十年前是市中心的繁华地标,后来新的商业区建起来,这里就荒废了。据说开发商资金链断裂,烂尾了好几年,一直没人接手。
苏牧打车过去,司机是个话痨的中年人,一路上跟他聊房价聊物价聊**大事。苏牧嗯嗯啊啊地应付着,眼睛看着窗外。
车子经过一条老街,他忽然开口:“师傅,停一下。”
司机踩了刹车:“怎么了?”
“看到个熟人。”苏牧拉开车门,“您先走吧,不用找了。”
他下了车,站在路边。
街对面是一家便利店,灯火通明。
便利店的门口,蹲着一只猫。
黑猫,瘦骨嶙峋,眼睛在灯光下泛着绿光。
它盯着苏牧。
苏牧盯着它。
一人一猫隔着一条街对视。
然后苏牧看到,那只猫的嘴动了。
它在说话。
没有声音,但口型很清楚。
三个字——
“快、跑、啊。”
苏牧挑了挑眉。
黑猫的眼神里全是恐惧,浑身的毛都炸起来,尾巴夹在****。
它不是来堵他的。
它是在警告他。
苏牧抬起头,看向便利店的玻璃门。
门上倒映着街景,倒映着路灯,倒映着那只黑猫。
还倒映着一个人。
那个人就站在苏牧身后三步远的地方,一动不动。
苏牧刚才下车的时候,那里明明没有人。
他没有回头。
玻璃门里,那个倒影慢慢抬起头。
没有脸。
或者说,脸的位置是一片空白,像是一张还没来得及画五官的白纸。
然后那张白纸上,开始浮现东西。
先是眼睛。一双眼睛,在眼眶的位置长出来,眼珠转动,看向玻璃里苏牧的倒影。
然后是鼻子,嘴巴,耳朵。
那张脸变得和——
变得和苏牧的脸一模一样。
苏牧笑了。
他转过身。
身后空空荡荡,什么都没有。
路灯照在空荡荡的人行道上,只有几张废纸被风吹过。
苏牧低头看自已的影子。
路灯在他身后,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一直延伸到便利店的台阶上。
很正常。
很正常。
他又看了一眼那只黑猫。
黑猫已经跑了。
苏牧收回目光,往新世纪商场的方向走去。
走出去大概五十米,他忽然停下来,掏出手机,打开前置摄像头,对着自已的脸照了照。
屏幕上是他自已的脸。
眼睛,鼻子,嘴巴,都好好的。
他对着屏幕笑了笑。
屏幕里的那张脸也对着他笑了笑。
苏牧收起手机,继续往前走。
走出去一百米,他再次掏出手机,打开前置摄像头。
屏幕上还是他的脸。
但他的笑容不见了。
屏幕里的那张脸,还在笑。
苏牧盯着屏幕看了几秒。
屏幕里的那张脸,慢慢收起笑容,变成和他一样的表情。
苏牧把手机揣回口袋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轻声说。
---
新世纪商场到了。
十二点整。
商场是一栋六层的老楼,外墙的瓷砖剥落了大半,露出灰黑色的水泥。一楼的卷帘门关着,锈迹斑斑,上面贴满了小广告和拆迁通知。
但有一扇门开着。
不是卷帘门,是一扇小门,在商场侧面,窄得只容一人通过。
门里漆黑一片。
苏牧站在门口,往里面看了看。
什么都看不见。不是普通的黑,是那种吸光的那种黑,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光线都吞了。
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。
手表上的指针在转。
顺时针转了三圈,然后开始逆时针转。
转了三圈,又变成顺时针。
苏牧把手腕放下来。
“准时报到了。”他说。
然后他抬脚,走进那扇门。
---
黑暗。
绝对的黑暗。
没有声音,没有气味,没有温度。
苏牧站在原地,等了三秒。
什么都没发生。
他往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踩到了东西。
软的东西。
还在动。
苏牧低头看。
看不见。
但他知道那东西也在看他。
黑暗中亮起了光。
不是灯,是一双眼睛。
就在他脚边,一双眼睛睁开,瞳孔竖着,像猫。
然后第二双眼睛睁开,在他左边。
第三双,在他右边。
**双,在他头顶。
第五双,第六双,第七双——
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,密密麻麻,铺天盖地,从地面、墙壁、天花板,从四面八方,全都盯着他。
苏牧环顾四周。
“这就是候考区?”他说,“挺有氛围的。”
黑暗中传来笑声。
不是一个人笑,是很多人一起笑,声音重叠在一起,分不清男女老少。
笑声停了。
然后有声音响起,像是从那些眼睛里发出来的,又像是从更深处传来——
“面试者编号20240219,苏牧。”
“欢迎来到深渊。”
“第二轮面试现在开始。”
“规则很简单——”
“从这里,走到六楼。”
“走到的,入职。”
“走不到的——”
那声音顿了一下,笑声又响起来,更响了,更密集了,震得整个空间都在颤抖。
“走不到的,变成夜宵。”
苏牧点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他说,“问一下,入职之后,五险一金有吗?”
笑声停了。
那些眼睛眨了眨,似乎没反应过来。
苏牧已经在黑暗中往前走了。
他走得不快,也不慢,就像是晚饭后在小区里散步。
那些眼睛盯着他,跟着他移动。
有东西在他脚边蠕动,有东西在他头顶爬行,有东西从墙壁里伸出触手,在他身边试探。
但没有任何东西碰到他。
不是不想碰。
是碰不到。
他走过去了,那些东西才扑向他刚才站的地方。
像是慢了半拍。
像是——看不清他的位置。
苏牧走到楼梯口。
楼梯很窄,往上延伸,消失在黑暗里。
他抬脚踏上第一级台阶。
身后传来尖叫。
不是人的尖叫,是那些眼睛的尖叫,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。
苏牧没有回头。
他继续往上走。
一级,两级,**。
每走一步,身后的尖叫声就远一点。
走到二楼,尖叫声停了。
四周又安静下来。
然后他听到声音。
“救救我……”
女人的声音,很轻,很虚弱,从楼梯拐角的阴影里传来。
苏牧停下脚步。
“救救我……”那声音又响起来,带着哭腔,“求求你,救救我……”
阴影里伸出一只手。
女人的手,白皙纤细,沾着血,向他伸过来。
苏牧走过去。
阴影里蜷缩着一个女人,穿着白裙子,浑身是血,看不清脸。
她抬起头。
那张脸——
是苏牧今天面试时遇到的那个HR。
不,不对。
不是那个HR。
是那张脸,但眼睛不对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,只有密密麻麻的小点在蠕动,像是虫卵。
“救救我……”她哭着说,“我不想死……”
苏牧蹲下来,看着她。
“你叫什么?”他问。
女人愣了一下。
“我……我叫……”
她张了张嘴,但没说出名字。
“你住在哪?”
她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
“你今天吃了什么?”
她沉默了。
苏牧站起来,看着她。
“你连自已是谁都编不出来,”他说,“让我怎么救你?”
女人的脸变了。
那张HR的脸开始融化,五官流下来,露出下面的东西——
那是无数只眼睛。
密密麻麻的眼睛,挤在一团蠕动的肉上,每只眼睛都盯着苏牧。
“你……”那团东西发出声音,“你是什么?”
苏牧没回答。
他从那团东西旁边走过去,继续上楼。
身后传来嘶嘶的声音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融化,在蒸发,在消散。
他走到三楼。
四楼。
五楼。
每一层都有东西等着他。
有披着***脸的老**,问他这些年去哪了。
有披着他初恋脸的女孩,问他为什么当年不告而别。
有披着他自已脸的……他自已,站在楼梯口,挡住他的路。
那个“苏牧”跟他长得一模一样,穿着一样的衣服,一样的表情。
“别上去了。”那个“苏牧”说,“上面是什么,你不知道。”
苏牧看着他。
“你知道吗?”他问。
“我知道。”那个“苏牧”说,“上面是——”
他忽然说不下去了。
因为他看到苏牧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正在变。
变得很深。
深不见底。
“你……”那个“苏牧”往后退了一步,“你不是……”
苏牧笑了。
“我不是什么?”他轻声问。
那个“苏牧”的身体开始颤抖。
不是害怕的颤抖,是那种从内部被撑开的颤抖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皮囊下苏醒,要撑破这层薄薄的伪装。
“你……你是……”
他的脸裂开了。
不是那个HR那种裂开,是从内部被撑破,皮囊碎成一片一片,露出下面的——
什么都没有。
下面什么都没有。
他只是一张皮。
一张空的皮。
苏牧从那张皮旁边走过,踏上通往六楼的最后一级台阶。
六楼到了。
这里不是废弃商场的六楼。
这里是一个办公室。
明亮的办公室,落地窗,阳光照进来。
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老人。
六七十岁,头发花白,戴着老花镜,穿着白衬衫,看起来像是某个公司的老会计。
他抬起头,看着苏牧,露出和蔼的笑容。
“坐。”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。
苏牧坐下来。
老人摘下老花镜,打量着他。
“第二轮面试结束了,”他说,“你通过了。”
苏牧点点头。
老人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,放在桌上。
“这是录用通知书,”他说,“签字之后,你就是深渊的正式员工了。”
苏牧拿起那份文件,扫了一眼。
纸张是普通的A4纸,字是普通的打印体,看起来跟任何一家公司的录用通知没有区别。
唯一的问题是——
纸张的背面,有东西在动。
透过纸背,隐约能看到轮廓,像是一张脸,在纸的背面,隔着薄薄的一层纸,正盯着他。
苏牧放下文件。
“签之前,”他说,“我想问个问题。”
老人微笑着:“你说。”
“你们招我进来,”苏牧看着他,“到底想让我干什么?”
老人的笑容没有变。
但他的眼睛——
那双眼睛里,开始有东西浮现。
不是瞳孔,不是眼白,是一片混沌,一片深渊,一片比苏牧见过的任何黑暗都要深的——
“我们想让你干的,”老人说,声音变了,变得重叠,变得遥远,变得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,“就是你现在正在干的。”
苏牧看着他。
“我在干什么?”他问。
老人的嘴没有动。
但他的声音响起来——
“你在披着人皮。”
“走进我们中间。”
“然后——”
他停住了。
办公室里的阳光暗了一暗。
苏牧还是那副表情,坐在那里,看着他。
但有什么东西变了。
老人低下头,看向自已的手。
他的手正在融化。
像蜡烛一样融化,皮肉从骨头上滑落,露出下面的——
下面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黑暗。
无尽的黑暗。
老人的脸变了。
“你……”他抬起头,声音颤抖,“你到底是什么?”
苏牧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坐在那里,看着他。
看着他融化,消散,最后只剩下一张空空的皮,搭在办公椅上。
阳光重新亮起来。
办公室里安安静静。
苏牧站起来,拿起那份录用通知书,对折,揣进口袋。
他走向门口。
走到门口,他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张空皮还搭在椅子上,一动不动。
“问个问题,”他说,“你们招人的时候,就没想过——”
他笑了一下。
“招进来的,可能比你们更像怪物?”
他推开门,走出去。
门外不是废弃商场的走廊。
门外是一条街。
深夜的街。
他站在新世纪商场的侧门外,身后是那扇窄窄的小门。
门已经关上了。
他掏出手机,看了一眼时间。
12:08。
进去八分钟。
他把手机揣回口袋,往家的方向走。
走了几步,他停下来。
路边蹲着一只猫。
黑猫。
那只在便利店门口警告他的黑猫。
它蹲在那里,看着他,眼睛里全是恐惧。
苏牧蹲下来,和它平视。
“谢谢你啊,”他说,“提醒我跑。”
黑猫的毛炸起来,往后退了一步。
苏牧笑了。
“别怕,”他说,“我不吃猫。”
他站起来,继续往前走。
走出去很远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只黑猫还蹲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他看着它,它也看着他。
然后苏牧抬起手,冲它挥了挥。
黑猫转身就跑,跑得比任何时候都快,一头扎进黑暗里,消失不见。
苏牧收回手,继续走。
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很长。
很长。
长得像是——没有尽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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