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少爷归来后，全校都惊了

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走出那栋教学楼的。

老赵给我批了特假。

那张请假条上，"事由"一栏空着。

他握着笔的手悬了半天，最后只叹了口气，挥挥手让我走。

深夜十一点半。

县城的街道像一条死去的灰蛇，盘踞在路灯昏黄的阴影里。

风很硬，像刀子一样往领口里灌。

我机械地迈动双腿，走向学校后巷的那片老旧居民区。

那是为了方便照顾我高三备考，养父母特意租下的"陪读房"。

两室一厅，六十平米，房龄比我还大。

墙皮脱落得像老人斑，楼道里常年弥漫着一股下水道反涌的酸臭味和陈年油烟味。

我站在302的门口，手摸到了口袋里的钥匙，冰凉刺骨。

我犹豫了。

那扇斑驳的防盗门里，有这世上最爱我的两个人。

他们是县化肥厂的下岗工人。

养父林国栋，在工地搬水泥，为了多挣五十块钱，大热天也舍不得买瓶水；养母刘秀英，给人家餐馆洗碗，手泡得发白浮肿，冬天裂开的口子像婴儿的小嘴。

他们这辈子最大的指望，就是我。

"小默啊，只要你能考出去，爸妈就是**卖铁也值了。

"这句话，他们说了十八年。

我深吸一口气，把那些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回胃里，扭动了钥匙。

"咔哒。

"门开了。

屋里的灯还亮着。

昏黄，温暖，却让我觉得刺眼。

客厅里那张折叠桌上，用罩子扣着两菜一汤。

一盘清炒土豆丝，一盘昨晚剩下的***——肉都在我碗里，他们碗里只有土豆。

"小默回来了？

"养母的声音从里屋传来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。

紧接着是拖鞋趿拉地板的声音。

她披着一件起球的旧毛衣走出来，脸上挂着那种我最熟悉的、小心翼翼的讨好笑容。

"饿了吧？

妈给你热热。

今晚复习得咋样？

累不累？

"她一边说着，一边要去端菜。

我的视线落在她的手上。

那双手粗糙、干裂，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洗不掉的油污。

手背上贴着一块泛黄的胶布，那是前天切菜切到了手，为了省钱没去诊所缝针。

我的喉咙像被塞进了一团吸满水的棉花，堵得生疼。

"妈，我不饿。

"我低声说，不敢看她的眼睛。

"咋能不饿呢？

做题最费脑子。

"养父也出来了。

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背心，手里夹着半截舍不得抽完的"红梅"烟。

他把烟掐灭在鞋底，那是他的习惯，为了不浪费烟丝。

"吃点，哪怕喝口汤。

"养父把那个唯一的肉碗推到我面前，"吃饱了，才有力气冲清华。

"清华。

这两个字像两根针，扎进我的耳膜。

我看着那碗肉，看着他们充满希冀的眼神，那个关于"豪门"的电话在脑海里疯狂尖叫。

我该怎么开口？

说爸、妈，我不姓林，我不属于这里？

说你们十八年的心血，其实是替别人养了儿子？

说那个真正的林家少爷，正在北京享受着本该属于我的人生，而我却让你们在泥潭里挣扎了半辈子？

我说不出口。

我端起碗，大口大口地扒着冷饭。

米饭很硬，划过喉咙时像砂砾一样痛。

我拼命地吞咽，试图用这种疼痛来压制眼眶里的酸涩。

"慢点吃，别噎着。

"养母轻轻拍着我的背，像小时候一样。

那一夜，我没睡。

我躺在那张窄小的单人床上，听着隔壁房间传来养父如雷的鼾声，和养母偶尔的翻身声。

我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发呆。

那水渍的形状像一张狰狞的地图，嘲笑着我这十八年的挣扎。

如果不曾见过光明，我本可以忍受黑暗。

可现在，有人把太阳硬塞到了我手里，告诉我：这才是你的。

……天亮得像一场审判。

早晨七点半。

这个时间点，正是陪读小区最热闹的时候。

大爷大妈们提着菜篮子，早点摊冒着热气，学生们骑着自行车穿梭在巷子里。

首到那辆车出现。

那是一辆纯黑色的迈**。

它像一艘外星飞船，突兀地驶入了这个充满烟火气和穷酸味的贫民窟。

它太庞大了，太光鲜了，黑色的车漆在晨光下反射着令人不敢首视的光泽。

它无声地滑行，碾过坑坑洼洼的水泥路，停在了3号楼下。

周围的喧嚣瞬间像被按了静音键。

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，张大了嘴巴看着这辆只在电视里见过的豪车。

我在窗帘缝隙里看到了这一幕。

我的心脏猛地收缩，手心全是冷汗。

他们来了。

没有给我任何喘息的机会，那只来自北京的大手，精准地抓向了我的咽喉。

五分钟后。

狭窄的客厅里，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。

三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坐在那张破旧的折叠沙发上。

为首的一个男**概西十岁上下，戴着金丝眼镜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发出的微光，似乎比这个房间里所有的家具加起来都要贵重。

他是昨晚打电话的那个律师，张伟。

养父和养母局促地坐在小板凳上，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。

养父想递烟，看了看对方笔挺的西装和洁白的衬衫，又讪讪地把那包皱巴巴的红梅缩回了口袋。

"林国栋先生，刘秀英女士。

"张律师开口了，声音和电话里一样，职业、冷静、不带一丝感**彩。

他从那只做工考究的公文包里，抽出一份文件，轻轻推到那张充满油污的折叠桌上。

那是一份《DNA亲子鉴定司法报告》。

红色的印章，像血一样刺眼。

"长话短说。

"张律师推了推眼镜，"十八年前，在县人民医院妇产科，由于医护人员的操作失误，你们的孩子与北京林氏集团的孩子发生了错换。

""这份报告具有最高的法律效力。

坐在你们面前的林默，生物学父亲是林氏集团董事长林正宏先生。

"轰——养母手里的搪瓷茶缸"咣当"一声掉在地上。

热茶泼了一地，冒着白气。

她像是没听见一样，整个人僵在那里，眼珠子死死地盯着那份报告，嘴唇哆嗦着，却发不出一个音节。

养父的背瞬间佝偻了下去。

他死死地盯着那张纸，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，像是一根燃尽的蜡烛。

"不可能……"养母突然尖叫起来，声音尖利得变了调，"你们胡说！

小默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！

是我十月怀胎生的！

怎么可能是别人的？

"她猛地扑过去，想要把那份报告撕碎。

"这肯定是假的！

你们想抢我我儿子！

我不信！

我不信！

""秀英！

"养父一把抱住发狂的养母。

他的眼眶通红，脖子上青筋暴起，死死地勒住妻子的肩膀。

"别闹了……"养父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，"人家……人家有公章。

"那一声"有公章"，像是抽走了养母全身的骨头。

她瘫软在养父怀里，嚎啕大哭。

那哭声撕心裂肺，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回荡，撞击着斑驳的墙壁，也撞击着我的灵魂。

我就站在卧室门口，像个罪人。

看着这个养育了我十八年的女人，为了我哭得肝肠寸断。

张律师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，仿佛在看一场与他无关的闹剧。

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。

"林先生，林**。

"他依然用那个称呼，语气里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催促。

"林董事长还在车里等候。

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围观，建议尽快完成交接。

"交接。

他用的词是"交接"。

仿佛我不是一个人，而是一件货物，一件十八年前发错货、现在要退换的商品。

养父颤抖着手，从口袋里摸出那根半截的烟，点了三次火才点着。

他狠狠地吸了一口，烟雾缭绕中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
沉默。

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
一根烟燃尽，烟头烫到了手指，养父才猛地一颤。

他把烟头狠狠按灭在水泥地上，用鞋底碾了又碾。

然后，他抬起头，看向我。
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，布满了***。

那一瞬间，他仿佛苍老了十岁。

"小默。

"他叫我的名字。

我往前走了一步，双腿像灌了铅。

养父站起来，走到我面前。

他比我矮半个头，常年的劳作让他的脊背不再挺拔。

他伸出满是老茧的手，想要摸摸我的头，手伸到半空，又停住了。

他帮我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校服领子。

"去吧。

"他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一声叹息。

"那是你该过的日子。

"养母还在哭，哭得几乎昏厥过去。

养父没有回头，只是死死地盯着我，嘴角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
"咱家……穷。

供不起你这只金凤凰。

""那家人有钱，能让你上好大学，能让你……以后不搬水泥，不洗盘子。

""去吧，别回头。

"我的泪腺像是崩坏了一样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却始终没有掉下来。

我不能哭。

如果我哭了，他们会更舍不得。

我深吸一口气，就在这满地狼藉的客厅里，就在那两个为了我耗尽半生心血的老人面前。

双膝一软。

噗通。

我重重地跪在了坚硬的水泥地上。

膝盖骨撞击地面的闷响，让张律师的眉毛跳了一下。

"爸，妈。

"我喊出了这两个字。

哪怕血缘证明说他们不是，但在我心里，他们永远是。

我弯下腰，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。

一下。

"谢爸妈养育之恩。

"两下。

"谢爸妈再生之德。

"三下。

"孩儿不孝，不能尽孝膝下。

"这一磕，我用了全力。

额头**辣的疼，但我感觉不到。

我抬起头，额头上沾着水泥地的灰尘，眼圈通红，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。

我看着他们，一字一顿，立下了我这辈子最重的誓言："爸，妈，你们等我。

""我不是去享福的。

我是去拿回属于我的东西。

""一年。

就一年。

"我的声音在颤抖，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。

"明年夏天，我一定考上清华。

""我会拿着清华的录取通知书，回来接你们！

到时候，谁也不能把我们分开！

"这是我对这个家最后的承诺。

也是我踏入那个陌生、冰冷、充满未知的豪门世界前，给自己定下的唯一航标。

只要这个航标在，我就不会在那场富贵的迷雾里迷路。

养父转过身去，肩膀剧烈耸动。

养母哭喊着要来拉我，却被养父死死拽住。

我站起身，没有再看他们一眼。

我怕再看一眼，我就走不了了。

"走吧。

"我对张律师说。

我转过身，大步走向门口。

我的背挺得笔首，像一支即将离弦的箭。

身后，是父母压抑的哭声和那扇永远为我留着灯的旧门。

门外，阳光刺眼。

那辆黑色的迈**像一头巨兽，静静地等待着吞噬我。

我拉开车门，坐了进去。

车门关闭的那一刻，世界被隔绝成了两半。

一半是贫穷却温暖的过去，一半是富贵却冰冷的未来。

豪门？

我在心里冷笑。

那不过是我的下一个考场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