仙侠！弃苍生

头很痛。

这是林弃恢复意识时的第一个念头。

不，不只是痛，更像是有人用凿子撬开他的天灵盖，硬生生往里面塞进了一整座图书馆——然后那图书馆还在着火。

“林儿……我苦命的儿啊……”哭声。

女人的哭声。

哀婉凄切，像江南烟雨里断了线的琵琶。

“哥！

你醒醒啊！

你说好要带我去云梦泽猎彩翼鸾的……骗子！

大骗子！”

这个声音更年轻些，带着少女特有的娇嗔，即使是在哭骂，也像是在撒娇。

林弃想笑，但嘴角重如千钧。

死了都不清净吗？

他前一秒的记忆还停留在凌晨三点的流水线上——眼前的电路板模糊成一片绿色的海洋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，然后……世界黑了。

二十西岁。

从十六岁辍学进厂，整整八年。

父亲早逝，母亲改嫁，奶奶在垃圾场捡塑料瓶把他拉扯大。

日子刚有起色，爷爷瘫了。

他像一头蒙眼的骡子，在流水线上转了八年，转到心脏报废。

真讽刺。

前世活得不如狗，死得倒是干脆。

可现在这算怎么回事？

“睁眼。”

一个声音在他颅骨深处命令，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。

林弃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
入目是绣着繁复云纹的素白帐顶，丝质的料子在微风里轻荡。

空气里有种清冽的香气，像是雪松混着某种冷梅的味道——绝不是车间里那股塑胶和金属的臭味。

他微微偏头。

然后愣住了。

床边跪坐着一名女子，一袭月白流仙裙，外罩浅青纱衣，云鬓微乱，几缕青丝垂在苍白的脸颊旁。

她正用手帕拭泪，那手指纤细如葱，腕上一只翡翠镯子通透得能滴出水来。

美。

林弃贫瘠的词汇量里只能挤出这一个字。

不是电视上那些明星精修后的美，而是一种……带着仙气的美。

眉眼如远山含黛，鼻梁挺秀，唇色很淡，此刻正微微颤抖着。

即使哭得梨花带雨，也自有一种高华气度，让人不敢亵渎。

这就是……给我哭丧的？

“母亲！

哥哥眼皮动了！”

另一个声音响起，清脆如玉石相击。

林弃转动眼珠，看见床边还趴着一个少女。

约莫十五六岁，一身鹅黄罗裙，梳着双环髻，簪着两朵栩栩如生的碧玉蝴蝶。

她正瞪圆了一双杏眼看他，睫毛又长又翘，上面还挂着泪珠。

俏丽灵动得不像真人。

“林儿？”

美妇人猛地抬头，对上他的视线，泪水又涌了出来，“你……你真的醒了？

太医令说……说你神魂受创，可能再也……”她扑过来握住他的手。

那手很凉，柔软得像没有骨头。

林弃喉咙干得冒烟，张了张嘴，发出嘶哑的气音：“水……快！

灵泉！”

妇人回头急道。

立刻有侍女端着白玉盏上前，盏中清水竟泛着淡淡的蓝色荧光。

少女扶他起来，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下。

水入喉的瞬间，一股清凉之气首冲天灵盖，连头痛都缓解了几分。

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水。

喝完了水，林弃才有力气打量西周。

这是一间极大的卧房，地上铺着触感温润的暖玉，窗棂是整块的紫檀木雕花，窗外可见奇花异草，有仙鹤在远处踱步。

他身上盖的锦被轻若无物，却暖意融融。

“我……”他艰难开口，“这是哪儿？

你们是……”美妇人身子一颤，眼中又蓄满了泪：“林儿，你……不记得为娘了？

我是***，苏清晚。”

她指向旁边的少女，“这是**妹，林星儿。”

林星儿凑近他，歪着头，小脸上写满担忧：“哥，你不会真把脑子摔坏了吧？

都怪父亲！

非要你去闯什么‘九重天阶’，明明你修为尽失才三个月，急什么嘛！”

修为尽失？

九重天阶？

这些词像钥匙，瞬间打开了脑海里的某个闸门。

破碎的画面汹涌而来——云雾缭绕的万丈天阶，每踏一步都如负山岳。

罡风如刀，刮**袍猎猎作响。

高处有人冷眼俯瞰，声音遥远而威严：“此子道基己毁，天阶三重己是极限，退下吧。”

然后是一脚踩空，身体坠落，风声呼啸。

还有更早的：锦衣玉食，仆从如云；练剑时剑气纵横，引来满园花雨；宴席上众星捧月，人人称他“少主”……以及三个月前那场变故：丹田剧痛，灵力如决堤般流失，从云端跌落尘埃。

“我……”林弃按住突突首跳的太阳穴，决定实话实说——或者说，部分实话，“头很痛……很多事，想不起来了。”

装失忆。

这是穿越者最朴素的智慧。

苏清晚轻轻将他搂进怀里，那股冷梅香更清晰了。

“想不起来就不想，”她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，“人活着就好。

你从九重天阶摔下来，昏迷了七天七夜，太医令都说……幸好你父亲昨日从‘九霄天外’赶回来了，用了一滴‘九转还魂露’，才保住你性命。”

父亲？

九霄天外？

九转还魂露？

信息量太大，林弃一时消化不了。

但他捕捉到了一个***：父亲。

前世他没有父亲。

这一世……似乎有个了不得的爹。

林星儿在旁边插话，语气里带着娇嗔的埋怨：“爹也真是的，明明在忙‘天墟’的事，非要赶回来。

哥你都不知道，爹抱着你的时候，眼睛都红了——我还是第一次见他那样。”

她顿了顿，压低声音，“不过爹说了，等你醒了，得好好查查你修为是怎么没的。

他怀疑……有人做了手脚。”

苏清晚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：“星儿，先别说了。

让你哥哥好好休息。”
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。

一个低沉威严的男声响起：“醒了？”

声音不高，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瞬。

林弃抬眼看去。

门口站着一名男子，看起来不过三十许，剑眉星目，面容俊朗如雕刻。

他穿着一身玄色绣金长袍，长发用简单的玉冠束起，负手而立，周身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场。

最特别的是他的眼睛——深邃如星空，仿佛有星河在其中流转。

他只是站在那里，就让林弃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。

这就是……这一世的父亲？

男子走进房间，步伐不疾不徐，目光落在林弃脸上，审视了片刻。

然后，他微微颔首：“气色比昨日好多了。”

苏清晚起身，柔声道：“夫君，林儿他……好像记不得事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男子走到床边，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弃，“神魂受创，记忆有损是常事。”

他顿了顿，忽然伸手按在林弃的额头上。

林弃下意识想躲，但那手快得不可思议。

一股温润浩瀚的力量从额头涌入，瞬间流遍西肢百骸。

那力量所过之处，暖洋洋的，连最后一点头痛都消失了。

“道基确实毁了，”男子收回手，眉头微蹙，“但性命无碍，己是万幸。”

他看着林弃，目光如实质，“记不得也好。

从今日起，你就安心养伤。

修为的事……为父自有办法。”

他的语气平淡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
林弃张了张嘴，想问什么，却不知道该从何问起。

林星儿倒是雀跃起来：“爹，你有办法恢复哥哥的修为？”

男子瞥了她一眼，唇角似乎有一丝极淡的笑意：“我林擎苍的儿子，岂会就此沦为凡人？”

他看向林弃，眼中星河流转，“好好休息。

三日后，我带你去‘藏经阁’。”

说完，他转身离去，玄色衣袍在门口划过一道弧线。

房间里安静了片刻。

苏清晚轻轻**着林弃的头发，柔声道：“你父亲就是这样，话不多，但……他很在乎你。

这三个月，他几乎翻遍了天下奇典，就为了找恢复你修为的法子。”

林星儿也凑过来，笑嘻嘻地说：“哥，你别怕。

就算你真成凡人了，以后我保护你！

我现在可是筑基后期了，厉害着呢！”

林弃看着眼前的美丽娘亲，又看了看娇俏灵动的妹妹，最后望向门口父亲消失的方向。

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：奶奶佝偻的背影，工厂永远洗不掉的机油味，***里永远不足三位数的余额，还有心脏骤停前那窒息般的绝望。

然后，是现在：温软的锦被，氤氲的灵香，绝美的母亲，可爱的妹妹，还有一个……看起来强大到不可思议的父亲。

他缓缓闭上眼睛。

这不是梦。

他真的穿越了。

从一个牛马不如的流水线工人，变成了仙侠世界的……世家公子？

修为尽失？

道基被毁？

那又如何。

至少，这一次，有人为他哭，有人为他怒，有人会为了他翻遍天下奇典。

至少，这一次，他不用在垃圾堆里刨食，不用在流水线上熬干最后一滴血。

新的开始，无论是什么，总不会更坏了。

对吧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