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生百年后,和前任一起奋斗
,金属的冰凉触感让他稍微平静了些。他合上怀表,放回口袋,深深吸了一口气——空气里有机油味、灰尘味、还有地下深处永远散不去的潮湿霉味。。。电视里的笑声是别人的。那些完美的树木、清澈的河流、奔跑的孩子——都是别人的。,是永远修不完的机器,是时不时发作的莫名心悸,是锁在记忆深处不敢触碰的黑暗。。。合金骨架在昏黄灯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。七年前的事故,矿井坍塌,他困在下面三天。救出来时右臂已经坏死,只能截肢。诺亚星的医疗队提供了最先进的机械义体——免费的,他们说,这是“对地球受灾民众的人道援助”。。他后来查过记录,那台义体的费用被计入了地球对诺亚星的“技术债务”。他们给他一只手臂,然后地球欠他们更多。,金属指节咔哒作响。
小七滚回来,伸出机械臂,上面夹着一块脏得发黑的滤芯。“滴滴——滴滴——”它发出提示音,意思是“该换了,但仓库里没有备用的了”。
沈惊蛰看了看滤芯,又看了看维修站角落里所剩无几的备件箱。第七区的物资配额这个月又削减了,理由是“诺亚星援助运输线受星际海盗干扰”。鬼才信。
“先用清洁剂洗洗,能撑几天。”他说。
小七滚去执行指令。
沈惊蛰坐回工作台前的椅子上,打开终端。屏幕上弹出几十条待处理的工作单:第三区水泵故障、第五区照明系统短路、地下农场温控器失灵...都是些琐碎但紧急的活。第七区的基础设施就像个缝缝补补的***,今天这里补好了,明天那里又裂开。
他点开最紧急的一条,开始研究电路图。手指在触摸屏上滑动,放大,标注,计算负荷。工作能让他专注,能让他不去想刚才的心悸,不去想那些破碎的画面,不去想电视里诺亚星的蓝天。
专心。修好这个水泵,第三区两百多人今晚就有水用。修好那个温控器,地下农场的作物不会冻死。这些才是真实的,有意义的。
他沉浸在工作里,直到维修站的门被敲响。
很轻的敲门声,小心翼翼的,像是怕打扰他。
沈惊蛰抬起头。这个时间点,谁会来?老陈头今天休息,其他维修工都有自已负责的区域。
“进。”他说。
门开了,但没人进来。只有一只猫。
一只瘦骨嶙峋的流浪猫,毛色灰黑相间,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。它站在门口,试探性地迈进一步,然后停住,抬起头看着沈惊蛰,发出微弱的“喵”声。
沈惊蛰皱眉。第七区地下有老鼠,所以偶尔会有流浪猫狗溜进来,但这只...他仔细看,发现猫的左后腿有伤,走路一瘸一拐的。
猫又“喵”了一声,声音更弱了,像是在哀求。
沈惊蛰沉默了几秒。他应该赶它走,或者不管它。维修站不是动物收容所,他自已都活得勉强。
但他还是站了起来,走到角落的储物柜前,从里面拿出一小块合成蛋白饼——他自已的应急口粮。他掰了一小块,蹲下身,放在地上。
猫警惕地看着他,然后慢慢挪过来,低头开始啃食。吃得很急,像是饿了好几天。
沈惊蛰蹲在那里看着。猫很瘦,肋骨清晰可见,毛脏得打结。但它的眼睛很亮,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像两小块宝石。
然后他看见了。
猫的左耳尖上,有一小块深红色的印记。不是伤口,是胎记,形状不规则,像颗小小的朱砂痣。
沈惊蛰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那个位置...那个形状...
他的义眼自动放大聚焦,分析图像。数据在镜片深处滚动:色素沉积,非创伤性,先天性标记,概率87%...
但他不需要数据。他知道。
很多年前——到底多少年,他不确定,记忆太模糊了——他见过类似的印记。在一个人身上。在...
心脏又开始闷痛。不是刚才那种尖锐的刺痛,是缓慢的、沉重的钝痛,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慢慢收紧。
猫吃完了那块蛋白饼,抬头看他,又“喵”了一声,像是在说谢谢。
沈惊蛰伸出手——机械的右手。猫警惕地后退了一步,但没跑。他停住,然后换了左手,慢慢靠近。猫犹豫了一下,用鼻子碰了碰他的指尖,然后允许他摸了摸自已的头。
皮毛粗糙,沾满灰尘,但底下是温热的。
“你不能留在这里。”沈惊蛰说,声音很轻,“我这里...不安全。”
猫听不懂,只是蹭了蹭他的手。
窗外传来雷声——不是真正的雷,是地下通风管道共振时发出的轰鸣。要下雨了,地表上。辐射尘会被雨水带下来,空气过滤系统的负荷会增大,又会有更多机器需要修理。
沈惊蛰收回手,站起来。他从储物柜里又拿出一小块蛋白饼,用油纸包好,放在门口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找个能躲雨的地方。”
猫看看他,又看看门口的饼,最后叼起饼,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,消失在黑暗的通道里。
沈惊蛰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。维修站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,和小七偶尔发出的滴滴声。
他走到工作台前,重新坐下,打开电路图。手指在屏幕上滑动,但眼睛没在看。
他在想那只猫耳朵上的胎记,还在想刚才电视里诺亚星的蓝天,以及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——灰色的天空,废墟,少年的声音,抓紧他的手。
还有那句没喊完的“别——”。
别什么?
别走?别死?别留下我一个人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今天和过去的每一天一样,灰霾笼罩着一切。地下的灰尘,空气中的辐射尘,记忆里的迷雾,都是灰的。
而他在这片灰色里,修着永远修不完的机器,等着永远不会来的改变,想着想不起来的过去。
沈惊蛰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然后睁开,强迫自已专注于眼前的电路图。
一个一个零件,一条一条线路,一步一步计算。
这是他能做的全部。
至于那只猫,至于那些记忆碎片,至于电视里诺亚星的蓝天——
都是**噪音。
无关紧要。
他这样告诉自已,直到几乎相信了为止。
第七区中学的教学楼是五十年前的建筑,外墙上斑驳的裂纹像老人脸上的皱纹。三层楼高,在曾经的地球不算什么,但在如今这片废墟之上,已经是难得完整的结构了。窗户大多用塑料板封着,偶尔有几扇还留着玻璃,也模糊得看不清外面。
下午三点,本该是最后一节课的时间,但陆星遥不在教室里。
他在顶楼天台。
说是天台,其实只是一片不到二十平的水泥平台,边缘的护栏锈蚀得厉害,有些地方已经断开。风很大,吹得他银白色的短发在额前乱舞。他手里握着把破旧的扫帚,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积水——昨夜下过雨,天台上坑洼的地方积了浑浊的水,水面上浮着灰尘和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塑料碎片。
扫帚划过水泥地的声音单调而刺耳。
这是他今天第三次被罚打扫天台。第一次是早上数学课,老师讲解诺亚星援助的“先进教育系统”时,他突然问:“如果他们的系统这么好,为什么我们还要用手写作业?”第二次是午休,食堂供应的合成营养餐味道怪异,同桌抱怨时,他接了句:“至少比上周发霉的那批强。”第三次,就在刚才,历史课。
历史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,姓王,戴着厚厚的眼镜,说话时总喜欢引用诺亚星教材上的话。她讲“地球生态崩溃后的有序重建”,幻灯片上显示着整洁的生态穹顶模型,穿着干净制服的工作人员在绿植间行走,一切都显得那么秩序井然。
苏星遥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。窗玻璃很脏,外面是灰蒙蒙的天空,偶尔能看到远处巨**囱冒出的黑烟。他盯着那些烟,直到王老师的声音钻进耳朵:
“...所以同学们要明白,诺亚星的援助和技术,是我们重建家园的唯一希望。我们必须感恩,必须配合,必须...”
“必须接受永远活在地下吗?”
话出口的时候,苏星遥自已都愣了一下。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