蔑神纪元
,楼房像被墨汁浸透过的枯骨,笔直地戳在铅灰色的天地之间。地面是凝固的暗黑色,没有光,没有风,连尘埃都懒得浮动。整个世界安静得像一座被遗忘的坟场。,没有方向,没有尽头。脚步踏在灰黑的地面上,连一点声响都留不下。不知走了多久,久到意识快要彻底涣散,他终于看见了一个人。,一身灰黑色古装,衣袍早已被血污浸透,深浅交错的伤口爬满全身,触目惊心。身旁的地面上,斜插着一把同样灰黑色的长刀,刀身染血,上面刻着字迹,大半**涸的血渍糊住,只隐约露出一个残缺的化字,透着说不出的诡异。,视线死死钉在那人最刺目的地方——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,几乎要将整个人劈开。——这张脸,和他自已一模一样。,试探着探向对方的脖颈,指尖触到一片冰凉,却仍有微弱的呼吸在起伏。“你是谁……”,声音在空荡的世界里飘得单薄。
地上的人一动不动,像一尊失血的雕像。
“你为什么跪在这里……”
“谁伤的你?”
“是你,让我一直做那些梦吗?”
他连问数声,没有得到任何回应。
就在男生准备转身放弃的刹那,地上的男人忽然动了。
灰黑色的瞳孔一点点收缩、聚焦,死死落在男生身上。沾着血渍的嘴角缓缓向上扯,扯出一抹诡异又释然的笑。
“你到底是谁……”男生再问一次,心底的不安快要溢出来。
男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石磨过:
“我……就是你……”
“我?”男生眉头紧锁,只觉荒谬,“我什么时候穿过这种古装?这些年我做的梦,除了噩梦,就是无止境地走……”
“终于……等到你了。”男人缓缓抬眼,灰黑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末日般的光,“时候,到了。”
话音未落,四周的高楼轰然崩裂,地面疯狂塌陷,漆黑的缝隙从脚下蔓延开来,整个世界如同镜面般碎裂、崩塌。
男人沾满血污的手猛地握住那柄灰黑色的刀,以刀撑地,硬生生站了起来。
“该醒来了——”
一声低喝,男人拔刀出鞘,刀锋划破崩塌的虚空,以快到极致的速度,一刀斩向男生!
快到男生连瞳孔都来不及收缩。
“——!”
男生猛地坐起,大口喘着粗气,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。
刚才那个梦……真实得不像梦。每一道伤口,每一滴血,每一个字,甚至那一刀斩来的寒意,都清晰得仿佛刚刚发生在身上。
他重重躺回床上,试图理清这混乱的一切。可不等他多想,枕边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。
这个梦,他做了无数次。自从高中毕业,便夜夜纠缠,只是从前的梦里,他永远只是在无边的灰黑世界里独行,从未见过那个半跪在地、与他容貌一模一样的男人。
舒缓的旋律在昏沉的房间里漾开,像投入死水的石子,轻轻震荡。
“让我变成行星守护你,可以躲在云层中偷偷照亮你……”
男生赤着上身坐起身,流畅紧实的肌肉线条在窗帘缝隙漏进的微光里起伏,像一柄藏在鞘中、从未示人却早已锋芒暗蕴的刀。他冷着眼瞥向震动不止的手机,屏幕上跳动的妈字,刺得人眼生疼。
“又来了。”他咂咂嘴,指尖划过接听键。
听筒刚贴上耳朵,一个柔和的女声从中传出:“枫儿,是不是又把工作辞了?这都第几个了,是不是他们欺负你了”
“妈,您公司缺人直接喊我不就完了?”沈枫**乱糟糟的头发,语气漫不经心。
“我给你铺好路,你能走明白?”那边顿了顿,语气柔软“给你安排了个面试,地址发你手机上了,必须去。乖。听妈话”
嘟嘟的忙音截断了沈枫还没出口的抱怨。他盯着黑屏的手机叹口气,鲤鱼打挺翻下床,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。洗手间镜子里,少年棱角分明的脸带着点没睡醒的痞气,额前碎发耷拉着,唯有那双眼睛,亮得像淬了光的刀刃。
他从衣柜里拽出件白T恤套上,外面搭了件黑色褂子。转身时,目光扫过桌角的相框——照片里一男一女笑得眉眼弯弯,边缘用马克笔写着“祝沈枫,天天开心”。字迹已经有些褪色。
“四年了啊……”他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女孩的笑脸,声音低得像叹息,“你那边,过得还好吗?”
半晌,他甩甩头把这点怅然甩开,抓起桌上皱巴巴的简历塞进褂子口袋。这简历跟着他跑了不下十个面试,边角都磨出了毛边。最后,他拎起墙上那柄半人高的长刀,刀鞘是磨得发亮的深棕色,沉甸甸压在手里,倒让他莫名踏实。
出了老旧的居民楼,晨光刚漫过街角的包子铺。刘奶奶系着油乎乎的围裙,见他来就笑开了花,眼角皱纹挤成一团:“小枫来啦?巧了,刚出笼的鲜**,热乎着呢!”
她麻利地用塑料袋装了四个,递过来时还往沈枫手里塞:“五块钱的,给三块就行,奶奶知道你这孩子……”
沈枫接过包子,反手抽出张百元钞压在铺前的搪瓷碗下,不等老人推辞就摆摆手:“谢刘奶奶,先走了啊。”
刘奶奶在后面念叨着“这孩子又来这套”,他已经拐进了另一条巷弄。
路边墙根下,乞丐贺叔正缩着脖子打盹,身上那件褪色的蓝褂子沾满污渍。沈枫把三个包子递过去,对方猛地睁开眼,浑浊的眼珠亮了亮,接过来就往嘴里塞,囫囵着嘟囔:“你小子,总算来了。”
“贺叔,”沈枫自已咬了个包子,含糊道,“上次教我的那套‘破风刀’,我差不多吃透了。啥时候教我第二招?”
贺叔咽下嘴里的包子,抹了把油乎乎的嘴:“急什么?啥时候你能在我手里撑够十分钟,我就教你‘断水’。”
沈枫苦笑:“您老别逗了,现在能撑五分钟我都得烧高香。”
“嘿,这包子味儿不错。”贺叔没接话,又塞了个包子进嘴,过了会儿才摆摆手,“看在这包子份上,后天下午三点,老地方等我。”
沈枫眼睛一亮:“谢贺叔!”
他轻手轻脚地离开时,身后传来贺叔打哈欠的声音,混着远处高楼屏幕的播报——“距离异化灾难已过去36年,地表重建进展顺利,预计五年内完成首批居民回迁……”
地铁门即将关闭的提示音尖锐地响起。沈枫瞅准空隙,助跑两步猛地滑铲过去,在门夹到衣角前一秒滚进车厢。周围人投来诧异的目光,他毫不在意地找了个角落,戴上耳机隔绝了车厢里的嘈杂。
“商业区17号到了,请乘客有序下车。”
沈枫摘下耳机,看了眼时间:7点10分。面试地点就在这栋“环球大厦”,还有十分钟。他小跑着冲进旋转门,正好赶上一趟即将关门的电梯。
电梯里挤得像沙丁鱼罐头。就在门要合上的瞬间,一只肥硕的手猛地扒住门缝,伴随着尖利的咒骂:“眼瞎啊?没看见老娘还没进来?”
女人挤进电梯,满身的香水味混着油烟味扑面而来。电梯立刻发出超载的警报,滴滴声刺耳。女人环视一圈,最后把目光锁在角落里的沈枫身上,那眼神像看块绊脚石。
“你,出去。”她颐指气使地指着沈枫。
沈枫没动,只是挑眉看着她。
女人见状,伸手就把他往外推:“看什么看?赶紧滚,耽误了老**事你赔得起?”
沈枫踉跄着退到电梯外,看着女人那副得意的嘴脸,眼底渐渐漫上冷意。就在电梯门即将彻底关闭的刹那,一道寒光破风而来——他手里的长刀脱手飞出,精准地插在电梯内壁的缝隙里,硬生生卡住了门。
“谁**扔的刀?找死啊!”女人吓得尖叫,随即破口大骂。
“我。”
沈枫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穿透了电梯里的嘈杂。他走进电梯,一把拔出长刀,刀身擦过金属壁,发出刺耳的锐响。
“你出来,其他人该去哪去哪。”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女人,手里的长刀随意地垂着,刀尖在地板上划出细微的火花。
诡异的是,电梯里明明挤满了人,却没一个人吭声,更没人敢把女人往外推。他们只是默默地看着,像在围观一场与自已无关的闹剧。
女人被他看得发毛,却仗着人多色厉内荏:“你知道我是谁吗?我老公是这栋楼的老总!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试试?”
沈枫嗤笑一声,眼神里的讥讽毫不掩饰:“那你老公的眼光,是被门夹过?看**这头……”
“你骂谁是猪?!”女人彻底炸了,尖声喊道,“保安!保安在哪?把这疯子给我赶出去!”
话音未落,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保安就从安全通道冲了过来,手里还拎着橡胶棍,二话不说就把沈枫围在中间。
“小子,敢在这里闹事?活腻歪了?”领头的保安恶狠狠地说。
沈枫缓缓收起刀鞘,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,眼底闪着兴奋的光:“打架?正好,我手*了。”
电梯外的指示灯还在一层层跳动,电梯里的香水味和橡胶棍的味道混在一起,酝酿着一场即将爆发的混乱。没人注意到,沈枫口袋里的简历一角,正被他攥得变了形,而简历上的照片里,少年的笑容比此刻的刀光还要刺眼。